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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己来决定我们的命运”——读巴金的抗战诗

2015年08月28日14:07  

巴金是我国新文学的代表作家,主要以小说享誉天下。当然,读者熟悉的《随想录》,是他后期文学写作的另一座高峰。

但我今天想要说的,是巴金的两首抗战诗。

“九一八”事变爆发后,二十七岁的巴金旋即写下了诗歌《我说这是最后一次的眼泪了》,发表于1931年11月10日出版的《小说月报》第22卷第11号。从作者标注于诗后的时间看,它写于“九一八”事变发生十天之后的一个深夜。

我说,这是最后一次的眼泪了, 哭泣是一件很可羞耻的事。 这里躺着一具一具的血腥的尸体, 那里躺着一堆一堆的建筑的余烬。 抢呵,杀呵,烧呵!——在一阵疯狂的欢呼中, 武士道的军人摇着太阳旗过去了。 机关枪——炸弹——长铳! 许多兄弟的工作白费了, 许多兄弟的房屋烧毁了。 许多兄弟的生命丧失了。 我们哀哀地哭着。 我说,这是最后一次的眼泪了, 哭泣是一件很可羞耻的事。

这首诗所表现的抗日内容非常明显、具体、饱满,它是对日军侵略暴行的无可遏止的揭露与控诉。巴金是个充满人道主义精神的作家,对压迫者的反抗,对不合理现实的愤怒,构成了他的作品的鲜明的基调。他曾谈到自己的写作动因:“我写文章,……只感到一种热情要发泄出来,一种悲哀要倾吐出来。……我是为了申诉,为了纪念才拿笔写小说的。”(《我的自剖》)巴金的小说如此,散文如此,诗歌也是如此。

全诗共四节,每一节的开头和结束都是“我说,这是最后一次的眼泪了/哭泣是一件很可羞耻的事”。这是诗歌里常见的表现形式。到了最后一节,诗的情绪是由眼泪的悲哀转向了奋起的反抗:

我说,这是最后一次的眼泪了, 哭泣是一件很可羞耻的事。 我们的眼泪已经流得够多了! 这给人做枪靶子的生活也过得够多了。 我们的血管里流着人的血, 我们的胸膛里有着人的心: 我们要站起来,像一个人。 我们要表示出来,不是任人屠杀的猪群,羊群 我们要自己来决定我们的命运。 我说,这是最后一次的眼泪了, 哭泣是一件很可羞耻的事。

诗里反复出现的“我说,这是最后一次的眼泪了/哭泣是一件很可羞耻的事”,是诗人内心的宣言,也是民族代言人般的觉醒和宣告。1937年发生“七七”事变,抗日战争全面爆发。巴金的爱国主义情绪进一步高涨,积极投身于抗战宣传工作,在写作其他文章的同时,他又写出了一首《给死者》的诗篇。从1931年到1937年,中国人死了多少!诗人的眼泪一次次哭干。所以《给死者》这首诗一开始就喊出这样的声音:

我们再没有眼泪为你们流, 只有全量的赤血能洗尽我们的悔与羞; 我们更没有权利侮辱死者的光荣, 只有我们还须忍受更大的惨痛和苦辛。

不难看出,《给死者》这首诗延续了作者六年前那首诗的情绪,只是诗里已经没有了哭泣与哀愁,有的是坚忍的意志和勇敢的抗争。因为严酷的现实教育了他。面对英雄,诗人在结尾又呼应开头,做出了沉痛的宣誓和庄严的承诺:

我们不再把眼泪和叹息带到你们的墓前, 我们要用血和肉来响应你们的呐喊, 你们勇敢的死者,静静地安息罢, 等我们最后一滴血洒在中国的平原。

诗人以“勇敢的死者”激励自己,把自己的力量汇入了滔滔的民族解放的洪流。这样的力量是无穷的,定会终止入侵者邪恶的步伐,在天地间书写出最美的诗篇,让苦难的国土盛开自由之花。

 

 

杨志学

 

(原载2015年8月27日《人民日报》) 

(责编:大河、中国诗歌学会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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